在充满恶意的世界用谎言对你说着甜言蜜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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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平行世界设定】【弓枪】神明无法听见祈愿 Side A【已完结】

-写在前面-

构思了很久在我的平行世界里关于红A的过去和汪酱的过去的情节。虽然最开始写犬齿那篇文的时候我是真的被自己脑洞憋得受不了了只好自割腿肉。

本来打算圣诞节左右发的,结果一不小心挖太深,各种毫无意义的考据和逻辑思考做了不少_(:з」∠)_写了小一万字才把红A的场合写完,自己还觉得挺枯燥的。是的这篇是初遇之前,红A的经历,而且不小心就黑泥了……OOC也可能有……另外汪酱要Side B才出场(憋不住了强行换视角,不然我也要被精神污染了(( 

另外最近写“卫宫”两个字老穿越出切丝爸爸的脸,所以改用Emiya作为人称。

看完觉得太黑的可以看看之前两篇强行肉文补补血(画风完全不太一样,所以要强行转到那边的日常我也是挺苦恼的…之后要是整合起来的话,大概会做二次修改吧):

 

犬齿与自由搏击同好会:

http://m.weibo.cn/1750169487/3901739478706301?_status_id=3901739478706301&luicode=10000188&mid=3901739478706301&uicode=10000002

空冰箱:

http://card.weibo.com/article/h5/s#cid=1001603916277398826953&from=1056193010&wm=3333_2001&ip=223.104.38.123

 

*以下注意*

-本篇死亡描写有。

-严肃向。

-OOC可能有。

-常识错误可能有。

-凛戏份有,但非弓凛CP注意。

-因为是平行世界设定,人物登场不与Fate时间线一致。

好了废话完了。并不抱会让人食用愉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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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de A. 已死之人

Time will tell us gently, how powerlesswe used to be.

 

那双深色的眼睛写满了疑惑和震惊,在黑暗中注视着Emiya——它们的主人那脏兮兮的背心从胸前的位置开始,缓缓盛开出了一朵艳丽的死亡之花,在那之下因小型手枪造成的伤口还在持续向外喷涌着鲜红的血液。 

甚至还来不及因疼痛而让看向Emiya的这双眼睛溢满泪水,十一岁的非洲少年那瘦弱的躯体就因为死神挥下的镰刀而脱力,软塌塌的向脚下潮湿松软的地上倒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Emiya总是梦见这双眼睛。 

有时候是那个少年站在荒凉的枯草地里,安静的看着卫宫;高过人头的枯草在夕阳下随着风轻轻摆动,迁徙的候鸟排成十字形从少年的头顶飞过,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带着奇妙的祭奠意味。而有的时候,Emiya的梦里空无一物,他甚至并不能看到这双眼睛,但却能感觉到那执拗的视线在注视着自己,仿佛有人在耳边质问他:为什么?


与少年的相遇是在四年前。

那时候的Emiya刚刚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不久,随一支七人组成的小型医疗队前往一个地处赤道附近的战乱小国进行医疗援助。说是国家,这个地方其实十分落后,除了首都“市中心”有极少的当代建筑之外,社会聚落的单位依旧是部落和村子。而国家内部落与部落之间最大的矛盾根源,正是在赤道边缘国家普遍存在的问题——水资源。 

赤道边缘的国家一般只有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比之只有两个季节更加夸张的是:旱季和雨季均会分别持续一年。所以在旱季来到的时候,有着良好的水资源储备条件的村落,总会成为其他地区住民的攻击目标。

近些年间,由于一些军火贸易商开始在该国拓展业务,原本非流血性的暴力事件逐渐上升为持械互斗造成的严重伤亡事件。缘于此,无国界医生组织考虑到医生们的人身安全,派往该国的医疗队数量也大大下降。

不过这次Emiya所属的医疗队前往的村落据说只是流行起了在旱季常见的热病——如果不是因为地区性的卫生知识贫乏加上药物的匮乏,这种病在当今社会的大多数国家已经很难形成流行病了,只需要在饮用水的水源里加上一些药物,就可以很有效的控制这种热病的发生和扩散。

这不是Emiya第一次参加医疗援助活动,。在此之前他也曾前往一处因海啸损毁的沿海村落进行医疗援助。 


那一次的援助很顺利,最后Emiya和小组的其他成员还和一些友善的当地人拍了合影。那张照片之后一直夹在Emiya的随身笔记本里。可以说沿海村落的那次援助,给了Emiya很大的信心。 

他原本从小就有着怜悯世人的心,曾经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思考自己如何能够成为“正义的伙伴”,那看似幼稚的愿望后来成为了他学医的动力:在他看来,也许在现实中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去竭尽所能的救助他人,也可谓之正义了。

 

在赤道小国的首都乘直升机降落之后,Emiya一行七人坐上了越野车。驶出首都区域大约4、5公里之后,再也没有可以称之为“道路”的东西。

因为旱季而缺水的土地尘土飞扬,坐在车里的小组成员开始还谈论着一些过去的趣闻,后来渐渐只能用当地人厚厚的纱棉织物捂住口鼻,不再言语。


“我曾经来过这里一次呢!”在路过一小片绿洲时,司机停下来给水箱加水的空档,同组的橙红色头发青年医生对正在用浸湿的毛巾擦脸的Emiya说道。 

没记错的话,这位医生的名字似乎是雨生龙之介。Emiya没有接话,但这沉默似乎也让对方认为可以自顾自的说下去。” 不过那一次是在雨季。开车开到半路上,车轮就陷进淤泥里。我们也下来帮忙抬车,弄得满身是泥,脏兮兮的到了目标地点。不过也幸好是雨季,不然可能就要那么脏着全身过半个月了。“龙之介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表示着对这段回忆的唏嘘。”要我说,这种极端气候的地区本来就不适合人类居住。过了这么几十亿年,居然还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繁衍后代,也是某种意义上的cool啊……“

“这就是人类的伟大之处吧。“觉得不搭话似乎也不太好,Emiya随口回答了龙之介一句,把装满的水壶挂回腰上,摆摆手示意自己回车上去了,然后强行结束了这场对话。


稍做整顿之后,越野车继续上路。Emiya把脸的下半部分完全埋进了围在脖子上的厚纱巾里,侧过头试图看清窗外的景色。然后扬起的沙尘早已毫不客气的堆积在车窗上,除了一片土黄色,什么也看不清。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车窗外的景色,对于时间流逝的概念在感官上也迟钝了起来,Emiya只能昏昏沉沉的胡思乱想着。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了。

司机熄火之后,转头提醒小组成员们在村落的接应人到来之前不要轻易打开车门。组员们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然而突然就有一只手伸过来抹开了Emiya面前车窗上的灰——那是一只掌心颜色浅于其他位置肤色的少年的手,因为消瘦而关节明显,毫不在意尘埃的肮脏,三下五除二就抹掉了车窗上大部分的灰。

接着Emiya看到了一张深色人种的脸。年纪尚轻,头发几乎剃得精光,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期待,盯着Emiya看了好一会儿。但就在Emiya准备摇下车窗好好问候一句的时候,那少年却转身用极快的速度跑走了。 

坐在对面的龙之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了一句:“他一定是觉得外来人员里居然有跟他差不多黑的人,很惊讶吧。“

“……“Emiya还是决定不理他,默默看了看窗外。

 

这是一个位于丛林附近的村落,看起来应该水资源充足,附近的林木看上去也郁郁葱葱的。村民们带着有些好奇的目光看向越野车,却也并没有明显带着敌意。一些应该是染上了热病的村民们咳嗽着,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上几眼之后又摇着头回到了屋内。

 似乎虽然没有敌意,却也并不是被完全信任着呢。Emiya想。

 村落的接应人很快出现了——是个曾经在该国首都念过中学的青年男子——他和司机稍作寒暄之后,将小组成员领到了已经安排好的住处——一间还算宽敞的茅草屋。这个国家的典型建筑都是这种茅草屋,墙壁用木头支撑着,屋顶和外墙均盖着厚厚的茅草,屋内很黑,弥漫着一股牛粪的味道。不过医疗组的各位早已习惯了全球范围内千奇百怪的条件恶劣,能够在一个有屋顶的地方睡觉,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由于该地区的典型习惯,所谓的床其实也就是一整张牛皮铺在木架子和稻草上。点数之后,他们发现床的数量不够,资历最浅的Emiya只能妥协,同意跟龙之介睡在靠里的同一张牛皮上。


这次的任务内容很简单。因为是旱季,村子的水源地其实也就是靠近丛林的一片天然储水池塘,原理和沙漠中的小型绿洲比较接近,只是这个地区沙化现象并不严重,所以称其为绿洲并不太合适。在接应人的带领下,医疗组前往水源地投放了针对热病的特殊药物。接下来只需要对村子里其他已经患病的住民进行一一问诊就好了。

在起初的两天里,一切都进展的很顺利,小组成员们分成两组,一组在接应人的带领下前往村民家中走访、医治,另一组人员在驻地设了简单医疗点,由司机担任翻译,接待上门求助的患病者。

与那名少年的再次相遇是在开始治疗计划的第二天。Emiya作为走访分组的一员前往村落中的一户人家,而来为组员们打开那扇形同虚设之门的人,正是那名少年。

经过粗略的沟通,Emiya得知少年名叫拉林,与祖母和母亲住在一起,他的父亲丧命于几年前发生的一场械斗中。由于语言不通(那名接应人的英语水平着实不佳,只能简单解释一些基本的字句),关于械斗的细节也没有再被追问。

患上热病的正是拉林的祖母,之前村里的巫医曾准备了一些草药汁给这位中年妇人——村落里的人们就算已经到了祖父母的辈分,年龄依旧不会超过50岁,大约是生育年龄比较早——然而那些经验医学所采用的药物并没有起到多大疗效。

在进行了例行的检查与诊断之后,Emiya为拉林的祖母注射了针对该种病症的特殊药物,并为其准备了一些后续需要服用的辅助药物。复方注射剂的镇静与安眠效果起效的相对较快,病人很快停止了痛苦的呻吟,暂时进入了较为平静的睡眠状态。

拉林和他的母亲一直紧张的在组员们身边围观着,似乎被Emiya的每一个小动作牵动着心弦。此刻那位较为年轻的妇女瞪圆了双眼几乎要流下眼泪来,急切的抓住Emiya的衣服下摆想要表示感谢,在组员们好一番安抚下,方才平静下来。

时间安排很紧迫,走访组的成员们决定快点儿前往下一位患者家,所以迅速的收拾好诊疗器械后,他们就与拉林的母亲告别了。在Emiya背上包准备走出茅草屋的时候,拉林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开了口:“Tan…tank show.”Emiya楞了一下,意识到拉林想说的是“Thank you.”于是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摸了摸拉林的光头。

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Emiya还是说道:“你祖母会很快好起来的。”


原本以为这次医疗援助会一直如此顺利下去,甚至可以比预料的更早收工,变故却出现在第四天凌晨。 

起先是在第三日的黄昏,约莫五点过,Emiya他们住的茅草屋突然有人焦急的拍着木门——为了在一定程度上确保安全性最大化,医疗组自己带了可拆卸的锁来安装在屋子的门上,所以这间茅草屋的木门并不是像其他茅草屋那般一推就开。

由于没有通电,医疗队的诊疗在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半左右就结束了,同时接应人和司机也叮嘱他们不要随意在非诊疗时间接待患者,所以床铺离门最近的那位组员捎带迟疑的开了门。

门外的墙边斜倚着一位男性村民,似乎呼吸困难,并且口唇呈鲜红色。在看到门打开后,他艰难的挪动着想要进屋,并且断断续续的用方言说着什么,可是并没有人能听懂。

开门的组员用鼻子深嗅了一下,确认自己闻到的苦杏仁味不是幻觉后,背脊一凉,说了一句:“氰化物中毒。” 

茅草屋内一瞬间炸开了,7位医生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一个事实是:医疗组并没有配备硫代硫酸钠、钴类化合物或其他针对该类化合物中毒的药剂。出于医者扶死救伤的责任感,在迅速思考救助方案无果之后,他们决定先让这位中毒者进屋来。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龙之介开口大叫了一声:“不行!快关上门!“所有人刹那间被这声大吼震住了,全都不知所措的望向了龙之介。

”如果你们让他进来了,他死在这间屋子里的话,我们恐怕没有办法跟那些村民解释清楚。他们根本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氰化物中毒,唯一的结论只会是我们害死了他们的同族。“虽然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龙之介在关键时刻似乎还是会认真思考——又或者是,曾经在这个国家的经历让他对这一类的事件十分警觉——Emiya这么想着,但还是开口说了一句:”但我们本该做的事情不就是救人吗?眼睁睁看着病患死在自己眼前这种事情,我做不到。见死不救,那和让我杀人有什么区别。“

一瞬间其他人都沉默了,似乎内心的天平全在摇晃不已。 

“但是你们救不了他……我们没有人能救他。他已经是已死之人了。“龙之介似乎并没有花时间思考,就直接对Emiya说道。

无法反驳。Emiya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只能握紧了拳头在黑暗中瞪向龙之介——尽管后者可能根本不会看到Emiya此刻那愤怒的表情。其他组员被龙之介简单的一句话说服了,没有人再试图去帮助那位已经开始肌肉痉挛的村民进到屋内,而最初开门的那位更是心一横,咬着牙关上了门。

那位中毒者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敲门,只能用手无力的抓挠着木门。医疗组成员中没有人再说话,那抓挠的声音在黑暗和沉默中格外清晰,几乎让每个人都捏紧了拳头忍受着良心的谴责。渐渐地,抓挠声消失了——虽然并没有过去多久,但对屋里的每个人来说,却比几个世纪还要漫长——他们知道那位中毒的村民已经死了。

Emiya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好不容易构筑起来的信心似乎突然就被龙之介简单的一句话抽去了承重墙,变得摇晃不已。此刻他对龙之介的愤怒已经转变成了对自己能力不足的不甘。他不愿意承认这是因为客观原因导致的恶果,而执拗的在心底把自己钉上了断罪的十字架。忏悔了一番,他朝里翻了个身,不想再与其他组员做更多的交流。所幸,昼时的大量体力消耗让大脑优先对疲惫的身体下达了休息的指令,而不是让Emiya因为愧疚与不甘而失眠。

同时,因为毫无预警的突发事件,医疗组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在确认门已经锁好之后,大家都身心疲惫的躺下了。所有成员都在祈祷着这个夜晚快些过去,等到太阳升起之时,司机和接应人应该就会来帮助他们对村民解释清楚——是的,那时候他们还这么天真的祈祷着。

凌晨时分,也不知具体是几点,Emiya突然醒了过来。透过茅草屋墙体的缝隙,他意识到外面依旧是漆黑一片。

似乎不太睡得着了。——由于回忆起数个小时之前的事情,Emiya正这么想着,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因为他是向里躺着的——也就是背对着门的方向——所以他看见的茅草屋外面确实是漆黑一片,然而他背后的门外却不是。因为夜晚很安静,他能明显的感知到有人正拿着火把由远及近向这件屋子走来,透过门缝亦能瞄到屋外渐近的火光。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结合之前中毒村民的事件,Emiya心中升起一阵浓烈的不祥预感。正在他起身准备叫醒其他人的时候,离他很近的土木结构墙体上突然有一扇暗门被打开了。

那扇暗门似乎原本是当地人为了方便在室内养牛而安置的一个出口,由于这间屋子平时并没有人住,所以从医疗组入住之后从未被打开过。而且因为室内太暗了(这种茅草屋采光极差),在过去的几天里也没有一个小组成员发现这扇门。

本来就适应了黑暗中视物的Emiya借着些微的月光定睛一看,打开暗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拉林。他不光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连身上的背心也被汗水微微浸湿,看起来刚刚急匆匆的从哪里跑过来。拉林并不多说,伸出手抓住Emiya的手腕就开始往外拽。正疑惑不解的时候,Emiya听到门被劈开了。虽然医疗组带来的锁很牢固,但木门本身并非坚不可摧,很容易就可以从中间被劈开。他猛回头一看,却发现来者在进门前已经熄灭了火把,似乎不想让火光惊扰熟睡的人们。

接着便是一声枪响。

在小小的茅草屋里,一场屠杀发生了。第一个被残忍射杀的应该是最靠近门的医生——也就是曾为那位中毒者打开门,而后又愧疚的关上门的那位。接着惊醒的其他人尖叫起来,然后慌乱着想要逃走,却在黑暗中不知所措无处可逃,只能任人宰割。


等到惊呆的Emiya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跟着拉林不知道跑了多远。在Emiya被射杀之前——或者说在来者意识到他逃离了那间已经被血染红的茅草屋之前——拉林用尽全力将他拽出了那扇暗门,然后将门往回一推就拉着Emiya狂奔起来。

月光在暗夜中照亮着前路。有那么一瞬间,回过神来的Emiya觉得自己应该折返小屋,去救同伴们,然而龙之介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他已经是已死之人了。“——他们已经是已死之人了。而且对方有枪,回去也只是多增加一具尸体而已。况且,此时回去说不定会连累千辛万苦帮自己逃离杀戮之手的拉林。虽然更加强烈的愧疚和不甘将Emiya的内心拖入了愈发痛苦的泥潭,他还是决定此时此刻为了拉林继续前进。

这应该是拉林熟悉的一条路,前往的地方应该是村庄附近的一片丛林。虽然夜晚的丛林很危险,但Emiya和拉林当前都无法顾及这一点了。说不准背后何时会传来枪声,就连那贴着面颊呼啸而过的风似乎也夹杂着火药的味道。

来到树丛枝叶茂密的地方之后,拉林示意Emiya爬上树藏起来。尽管树冠中也许栖息着蛇类或其他什么生物,Emiya却也别无选择。他奋力的爬上了树枝,将身体隐藏在气根和树叶之间,然后探出半个身子对拉林点了点头。

看到Emiya藏好之后,拉林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准备换一条路返回村子里。等到黎明来临,也许Emiya就安全了——至少拉林认为自己可以去给司机通风报信,然后让司机直接来丛林附近接走Emiya——这时候,猝不及防的一颗子弹穿透了转身正准备前行的拉林的胸口。

那颗子弹从拉林的正前方射来,在被贯穿之前,拉林似乎也注意到了开枪之人的存在。可是他毫无防备,也可以说,他甚至露出了欣喜之情。但那喜悦的表情并没有在他脸上扎根太久,就被鲜血和死亡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痛苦与不解。

躲在树枝上的Emiya顾不上自身安危,慌忙从树上跳下,想要去扶住拉林,却并没有来得及。那孩子就这样倒向潮湿的丛林地面,被苔藓拥抱着,慢慢停止了呼吸。只是那双眼睛,那双此后无数次出现在Emiya梦中的眼睛,依旧空洞的盯着夜空,虽然失去了光彩,眼角却还含着泪水。

在不到一天的短暂时间里,Emiya数次目睹着鲜活的、原本生存着的人类在自己面前渐渐失去生的气息了。如果说此前的几次还能用所谓客观因素导致的恶果来为自己开脱(尽管Emiya早已将所有罪责归咎于自己的不作为),拉林的死彻底击溃了Emiya心中那最后一根线。

他伸出双手去摇晃拉林那尚且温暖的身体,却没有能够收获任何回应。悔恨、悲伤以及不甘混合在一起,化作泪水夺眶而出。Emiya跪在拉林身边,将上半身伏在那小小的身躯之上,双肩颤抖着无声的哭泣起来——他的内心嘶吼着,喉中那根声带却因为过于惊讶与悲伤发不出任何声音。

 

“哎呀呀,我本来以为这次不用亲自‘开荤’呢。只能怪这孩子运气不好了。“熟悉的声音从Emiya背后——也就是子弹射出的方向——传来。”不过Emiya君,这样将后背对着随时可能对你来上一枪的人好吗?“

Emiya缓缓抬起上身,睁大了双眼,带着震惊的神情慢慢回过头去。

熟悉的嗓音不是来自别人,正是应该在刚才的屠杀事件中死去的龙之介——更正确一点儿的说法是:Emiya和拉林以为在屠杀事件中已经死去的龙之介。此刻他一手举着装着消音器的手枪,一手拎着一个小型旅行包,带着满脸笑意看着满脸泪痕的Emiya。

“龙……之……介……?“依然无法置信,Emiya断断续续的发出了一个问句。

“宾果!答对了正是我!可惜不能给你加分呢,遗憾吧?“龙之介偏了偏头,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表情。

“你……还活着……?“

“我看起来像幽灵吗?“龙之介做了一个原地踏步跑的姿势。”双脚不是好好的还在嘛!你醒来的时候我在不在呢……哎呀这好像是个难题呢,不过Emiya君的话,现在一秒就能猜出答案吧!“

“……为什么?“Emiya心中塞满了问号,最终却只化为了三个字脱口而出。这三个字也曾写在倒下的拉林眼中。

“我不擅长太复杂的说明呢,总之,就是那个啦那个,陷害别人然后看到无辜的人被屠杀,感觉超cooooool的啦。“

“什……么……?“

“没错,往水源里投毒的是我。“龙之介微笑着坦然承认了。”啊不过不用担心,Emiya君应该在那之后并没有喝过有氰化物的水。倒是那个村民会找上门来却是计划外呢!本来我是想着全村人都莫名其妙被毒死之后,我们……啊不,是你们肯定百口莫辩,然后就被政府处理掉啦。现在看来村民们也能很好地充当棋子嘛——谁都该想到让尸体躺在门口肯定会被发现的更快啊——啊不对,你们那会儿都被奇妙的责任心和正义感煽动着,却又为了自保内心矛盾着,根本无法理性思考吧……这点最有趣了……嘻嘻嘻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Emiya觉得整个背脊都被寒意占领了——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在精神上一定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啊啊你一定在想着‘这家伙是变态‘之类的吧,“龙之介摇了摇头。”你们是无法理解这种快乐的……话说回来前几年开始,枪支在这个国家慢慢开始流行起来了,我也没想到这边村民也有枪啊。明明之前联络的时候说这边没有私藏枪械的,村民们也真是狡猾啊。对吧?Emiya君——“

拖长的尾音带着深深的恶意,龙之介言毕抬了抬枪口,指向了Emiya的额头。Emiya意识到此刻死亡与自己近在咫尺,只要龙之介轻轻动动手指,那么他就可以与世界永别了。

可是,龙之介并没有开枪。

就在Emiya已经做好让子弹穿过自己头颅的准备的时候,龙之介却放下了枪。他只是转了转眼珠,对Emiya说:“怎么说来着……你已经是个已死之人啦,不需要浪费我一颗子弹。“

说完这席话,龙之介命令Emiya背对着自己,将他绑在了树干上,然后逃向了丛林深处。

也许自己会被猛兽吃掉;也许自己会在天亮前被村民发现杀掉;也许自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就这样渴死在丛林里;也许……

数种糟糕的可能性都摆在Emiya目前处于被动状态的的前路选项里,他的内心却不再有一丝起伏。

因为龙之介是对的。看过无数种人类绝望表情的龙之介在用枪指着Emiya额头的时候,骤然发现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和那些已死之人黯淡下去的双瞳没有任何区别。连续的信仰崩塌让Emiya被自己的绝望深深淹没了。

Emiya,已经是个已死之人了。

漫长的黑夜总归是要过去的,拂晓拖着新鲜的气息而来,阳光下昨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如梦境一般。只是离自己不到10米距离的拉林的尸体,时时刻刻提醒着Emiya一切都不是梦。因为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过度消耗,Emiya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他甚至开始觉得被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野兽吃掉也未尝不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该庆幸的是,找到他的是司机带来的救助人员。在每个医疗小组成员的上衣领口附近,无国界医生组织都曾为其缝入了微型定位系统——当然龙之介的那件上衣早就和其他医疗组成员一起被焚毁。

整个茅草屋被焚毁是在屋内留下的所有人被射杀之后的事情,也就是说Emiya对此并不知情。据说当时还有两名受害者并没有被射中要害立刻死去,而是被活活烧死的。现场总共有6具尸体,因为过度焦化外貌特征无法辨别,但是经检测,这些尸体的DNA与该医疗组成员最初留下的生物信息是一致的。没错,有一具尸体被当做龙之介了,并且从数据上看来也天衣无缝。

同时由于村落里的人并不知道水源已经被投入分量足以致命的氰化物——他们直到最后也认为第一个死者是被医疗组人员害死的——所以在屠杀事件后的清晨均如往常一般前往水源地取日常用水。可想而知,结局自然是几乎整个村子因此全灭。只有少数几个人幸免:其中一部分人是热病患者,他们由于针剂的原因苏醒的比较迟,还未来得及饮水之前,司机就带着医疗组的后备队伍来了;还有一位是拉林的母亲,她由于儿子彻夜未归,加之村落里头天深夜的骚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天还未亮就独自出门往司机的来路去了。也正是因为拉林母亲在半路拦下了司机,司机才能及时返回首都通知无国界医生总部。


这起由于投毒而导致的大规模死亡事件被该国官方定性为村落间互相报复的常见“民事事件”,同时由于当地刑侦水平几乎为零,政府也不打算再深究下去,只是将幸存者接到了首都的政府安置房,然后将该地区被投毒的水源地封锁起来,就打算结案了。

而Emiya,被判定为因过度刺激而导致了心因型精神障碍,所做证词不被采用。龙之介由于个人数据库中的档案与其中一具尸体留下的DNA特征相符,被判定为死亡——这大概也是那晚他射杀拉林的根本原因——不,或许只是因为他享受着人类绝望的表情,才开了那一枪吧。知道没有人会相信自己那晚见到了龙之介,也没有人会再去深究拉林的死因,Emiya渐渐由最初愤怒着让检察官相信自己变为了盯着面前桌子的长时间沉默。

 

这次事件之后,考虑到自己的精神状况,Emiya离开了无国界医生组织,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冬木市。旧识远坂凛去看望过他几次,也多次提议让Emiya去家里经营的牙科诊所继续担任医生,却毫无悬念的被拒绝了。后来Emiya假装听不见敲门声,拒绝任何拜访,只依靠离职补助独自生活在父亲留下的公寓里。

那样子,就好像想与整个世界隔开联系,再也不想有任何瓜葛一般。

最初怀抱着的所谓“正义“梦想被龙之介击了个粉碎,Emiya觉得自己再也拯救不了任何人,什么成为正义的伙伴这种话,果然还是幼稚的让人捧腹大笑。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Emiya都会梦见拉林。那投向Emiya的最后注视,如诅咒一般围绕着Emiya,在每个午夜时分,缠住Emiya的双足,将他拖回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他们怎么也无法逃脱,不管如何用力奔跑,拉林总会被死神的镰刀贯穿胸口,然后一遍一遍的在Emiya眼前死去。后来渐渐地,Emiya觉得那几位去世的医疗组成员的脸孔在脑海里日渐模糊(也可能是最终面对过他们烧焦的面庞,Emiya的大脑选择了对这些人面部特征的模糊处理),却还是能清楚的在梦中看到拉林的双眼。

渐渐地,Emiya不再敢入睡,精神状况也越来越差。原本算是爱整洁的他,也不再打扫家里,有时候连冰箱里变质的食物也毫无知觉的吃下。


然而时间的洪流从未停下脚步,即使Emiya仿佛陷入那一夜的无限回廊,时针依旧转着圈儿,季节也依旧如常流转,不知疲倦的向前奔去。

转眼间新年将至,寒冬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城市。挂着大大的黑眼圈,Emiya坐在客厅里一如往常的发呆。

看似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正好落在茶几与沙发之间的地毯上,Emiya却觉得除了冰冷之外感觉不到任何其他温度。他眼神虚无的看着窗外缺少绿意的景色,觉得思考是一件费力的事情。

电话铃响了三次,铃声尖锐的回荡在房间里,听上去带着一丝焦虑。可是Emiya一刻也没有前去接听的打算。

最初还会有一些以前的同事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小心翼翼的避开Emiya的痛处,试图谈论一些日常的琐事来冲淡Emiya的记忆;也有家人定期打电话过来询问Emiya的近况,大概坚持的理由也是为了让Emiya早日恢复到良好的精神状态。但Emiya总是除了基本的礼貌回复之外,总在电话这头一言不发,拒绝任何过多的交流。于是渐渐地来电越来越少了——长时间在电话里的沉默总是让对方觉得尴尬和不知所措,并不是不再关心,只是感觉无法敲开Emiya紧闭的那扇心门吧。

除了远坂凛。

那个总是神采奕奕的女孩儿,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还试图把Emiya从心之漩涡中拖出来的人。

所以即使不去看来电显示,Emiya也猜到来电的人一定是凛。

在电话铃开始响第四次的时候,Emiya终于仿佛突然回过神来一般挪动过去拿起了听筒。

“——我还以为你又会不接呢。”听筒那头的声音似乎松了一口气。“不过也可能你只是怕再不接的话我直接去按爆你家门铃吧。”

门铃的电池早就拆了。Emiya在心中想着,嘴上却并没有说出来。“如果还是上次牙医诊所那件事,请容我回绝……”

“不是那件事情啦,是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

“我没有兴趣……”

“等等你先别挂,你不来的话,可能会死更多人的……!“凛焦急的在电话另一头说道,听起来十分不安。”总之……总之你先到站前公园这里来,细节之后见面再告诉你!“

“……”Emiya紧紧的握着听筒,没有回应一句话。

“拜托了!Emiya!”由于Emiya没有直接拒绝,凛感觉到一丝希望,于是急切的再次恳求道。

——咔嚓。然而Emiya却直接挂断了电话。凛呆呆的看了一眼手中只剩忙音回响的移动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陷入混乱的现场,感觉此刻只有赌一把了——赌上她对Emiya的了解和坚定不移的那份信任。

 而挂断电话的Emiya,看着面前冰冷的电话机,双眉几乎拧成了麻花。他的内心还在纠结着,斗争着:凛那句“可能会死更多人”在脑海里盘旋不停,和拉林黑暗中的那双眼睛重叠在一起,挥之不去。

他用手隔着衬衣紧紧地抓住心脏的位置,感觉那股在体内挥之不去的痛苦此刻升腾到了胸腔中,压迫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啊……反正……也无所谓了。再多一次也……

Emiya这么想着,闭上了双眼。


-TBC- 

Side B. 永存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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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hablis不言浮世 转载了此文字
    好棒,结合side B食用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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